蔚蓝的杭州湾上，连接沪甬两地的跨海大桥犹如长长的细线，这也似乎是一条历史的长线，诉说着过去、现在和未来。7000年来，宁波人生存奋斗在这一方水土上，谱写出引以自豪的历史。   

    一个展示宁波城市发展历史的海上丝绸之路主题陈列，如数家珍般对观众娓娓讲述宁波的兴衰和新的辉煌，见物、见人、见精神，对国内方兴未艾的地方史陈列艺术研究也许有一定启迪。  

    结构体例因地制宜——有理   

    近年，各馆地方史陈列体例设计都在探索新路。宁波博物馆主体陈列在总结各地陈列范例基础上，走了一条折衷路线。这就是以历史演进时序为纵向长轴，从远古四明——河姆渡文化开始，延展到面向国际的近代宁波，7000年历史并未中断。以各个时期的重要历史节点为横向短轴．附着在纵轴线上，系统地铺垫历史时空。历史长线曲折蜿蜒，历史大事、名人名家、文化硕果、科技成就，如累累果实附着在长线上，宁波馆的编研者把这叫做“有蔓有瓜”，这是一个地方史结构和体例的新理念。它避免了通史繁复和史例的缺失，但它有简史那样的系统性架构，但比简史更显示重点。这样的陈列可以逼近历史的广度和深度。比如，展示越窑青瓷，最初原始青瓷在“古越遗韵”单元初见端倪，继之在早期海外贸易(东晋)和唐五代兴起的海舶贸易中“海上陶瓷之路”的开拓以及越窑制瓷技术传播都有后续延伸。为了突出越窑青瓷的分量，布展中单设一个空间，辟为“馆中馆”，进入专题式实物陈列。这样由汉唐孟代直至宋后的1000多年历史，越窑在中国陶瓷史上无疑是一座丰碑，观众在这里不割断历史．可以同时了解青瓷的发展脉络，也可领略秘色瓷的风采。   

    这种“见瓜见蔓”的结构体例为形式设计奠定了总体流线和多项目多空间贯穿的设计理念，使得陈列空间布局开合相生，内容各得其所，观众在总的历史时序中能够系统而有重点地撷取乡土知识。    

    学术和实物支撑——有力   

    近年．在省市级博物馆地方区域历史陈列中，有两点应引起关注。其一，地方史料搜集和地方史研究能否为陈列提供学术支撑；其二，有没有足够的文物、实物等形象资料为揭示历史事件、人物活动给以佐证。前者需要有一批深谙地方史的专家学者能把地方史放在中国史和世界史的大背景中去条分缕析；后者需要文物考古专家对地上地下文物收集研究，给出答案。  

    中国是一个大国，各地域发展并不一致。几千年中王朝更迭，古都变迁，和平期的繁荣，战乱期的毁损，这些已经把都城及周边城市的兴衰史演绎得有声有色，宁波就是如此。我们办历史陈列，总是想把这些历史碎片弥含起来，在博物馆有限的空间内展示在世入面前。它要求形象、真实，它要实证，最好是“原物”。完全以物来完整地“摆出’’历史来，任一地方史主题陈列都做不到，但是“旁证”材料的研究介入，辅助手段运用可以弥补不足。宁波馆是这样做的。研究成果为陈列提供了充分的依据和物证：早有河姆渡文化中稻作农业和有段石锛通过海岸向东亚和环太平洋地区传播；继之提供了战国时代勾秦城山渡遗址为证、宋．宝庆《四明志》也有记载。两晋越窑晋瓷已通过海路输往东亚和东南亚。东汉，三国时这里的铸镜工匠就东渡日本，传造吴地特色的铜镜。唐五代更是以宁波为中心的越窑“海上陶瓷之路”时代。舟山的航标、象山的新罗村都有遗址照片。更深入的研究建立在对宁波历史上造船、航运、国际贸易文化交流的考证基础上。市舶船厂遗址、战船街的由来、“万斛”神舟打造地和启航地都找到了原址。出土的宋代外海船及文物，出土的南宋驳船和发掘现场资料，以及对宋王朝海关——市舶司的揭示都真实、细致、有力地证实了“国际港城”这一历史主题。这就为“繁荣的明州港”大场景设计与制作有了学术依据和实物依据。  

    构建人文历史氛围——有情    

    地方史陈列目标和内容是什么?我想，美明的家园、勤劳的人民、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这是永恒的主题。但地域、地理不同；民族、民俗有别，这也成就了燕赵文化、荆楚文化、巴蜀文化、吴越文化……，也就产生了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相区别的文明。综观近年各地陈列，都反映了本地区丰富多彩的文化史和社会史．重点是人——创造文化历史的人，呈现他们生活、生产方式，挖掘他们在当时历史背景下的心态、信念和生存的价值观。陈列应当审视本地区当代文化特征，从而了解当今社会文化与历史文化的关联，使观众通过展览了解自己“安身立命之所”，了解自己在社会发展中的角色和位置。增强他们及客居者的文化认同感和爱国爱乡情怀，能够潜移默化激发他们新的创造力和对地方的贡献。 

    陈列中如何构建历史氛围?就宁波陈列实践来看，在策划立意、大纲编写、艺术设计、施工制作几个环节都不能忽略。  

    首先。着眼于主题确立和素材的选择。为表现宋代明州城市文化进程，支撑文化兴邦并波及后世这一主题，着眼王安石在这里首创县学、书院使明州学术蔚然成风、大儒编写出推行全国的童蒙教材，这造就了科举选士中宁波人才辈出，出现了“满朝朱衣贵，尽是四明人”的状况。这在乡土教育中是有说服力的选材。 

    月湖至今是宁波老城的花园中心。这里有着宁波传统文化的积淀，北宋时世家望族环居湖畔．文人墨客结社湖上、建楼藏书、设坛讲学、文风盛炽、一处城市文化沙龙，遗风至今可见。这些．在陈列中俯拾成趣，不胜枚举。  

    第二，要精选展品和展品背后的故事。即使十分精美的文物不加以说明也难以打动人。只有讲出其背后的人与事，才能让观众产生共鸣，被感动。办展者的使命是让寻古问今者坚信：地域历史是今日成就的根基。人们会从片言只字中，从单个的或组合的考古线索中寻找端倪，对接先民社会生活情状。人们进入到文物传达的故事里也就沉浸在那个故事的历史境界中了。     

    在展示元重修广济桥，一幅照片很平常，但是它的背后信息不一般。它是浙江沿海南北交通干线古驿道中唯一的遗存桥。我们看着今天的照片，眼前掠过桥上的行人行车与桥下繁忙的行船，南来北往，它勾画出“桥”在当年助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大作用。它见证着700多年人世繁华，承载过无尽的战火重创，至今仍能在蓝天碧野间．面对着高速公路，跨海大桥，观众作何感想呢?     

    第三，以情景方式陈列文物，宁波陈列中不乏实例。以“异国风情的外滩和繁华的江夏街”为主题．完成对近代城市风貌的解读，另一侧江夏街复原满足了“走遍天下，不及宁波江夏”老宁波人的情结。  

    宁波作为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起点，其历史渊源和地理位置是主要因素。从早期句章城建立、三江开拓到唐代州城确立至宋代明州国际港城形成．始终贯穿港城这一脉络。对此，以宋代为背景完成的综合性复原场景“繁荣的明州港”显出更大手笔来渲染这一历史主题。观众可见江景码头、周围的标志建筑、干船待发热闹的港口场面，有名的“万斛”神舟就在其中，各国商人穿梭码头人群当中，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历史画面。 

    第四。运用科技手段辅助展示，这是设计师用以创造历史氛围的又一种方式。借助声光电的特殊优势可以完成其它手段无法达到的效果。影音演示就改变了静止陈列的不足。虚拟技术可以复原消失了的事物。这对于形象地展现文化遗产，提供了可能。 

    对于现代科技项目，在整体布局中数量的控制，在具体项目上个性化功能设计，宁波博物馆陈列中很好地把握了这个度。 

    “唐代明州城与它山堰”是通过大型动态沙盘模型和视频结合展示的。沙盘给出了唐明州城功能布局的典范模式。它山堰的介入又将明州城与区域地理，特别是供水系统揭示得一清二楚。视频重点反映水利工程采用的三七分流原理设计解决了对上游行洪功能，使得灌溉、蓄水、供水有了保证。视频的层层解读使观众能体会文献所述“自唐今四百十有六岁，民食之所资、岁赋之所出、家饮清泉、周通货物，公私所赖，其利无穷”的含义。  

    多媒体配合实物陈列，讲述故事、演示科技原理、恢复历史事物，在陈列中起到深化与拓展主题内容的作用。   

    突出地域特征——有景   

    历史陈列中地域特征的构建是设计中又一总体关注点。宁波地域特点脉络清晰、鲜明，全新世最后一次海侵造就了宁波平原及其文化面貌，形成了山麓和海滨滩涂文化特色。例如先秦时期于越民族“文身断发、餐稻羹鱼、以舟作马”，表现出这一地区鲜明的地域生存生产特征。于越的青铜文化彰显着强烈的“耕战”理念，它有别于中原青铜文化中“礼乐”理念。陈列中对“铜钺”重点展示则是设计中小中见大的典型手法，这件看似普通的战国兵器上雕刻的图案一直为人们惊叹：4位头戴羽冠的越入在奋力划船，反映了越人“以舟作马”的生存方式。文物原件和复制放大了的图案组合陈列说明了其重要性，设计给予了足够重视。简约而生动的图画小可看作是一个符号，大可看作是一幅远古绘画佳构，它把记载中越人开拓奋进精神淋漓尽致地传达出来了。这比重新创作一幅历史画更有说服力，在陈列中也更有价值。 

    抓住地域中“水”这个元素，展示海侵后宁波的地域文化特征，强化海上丝绸之路的地位，叙述国际港城的历史沿革，释解屏海卫京畿的海陆联防地位……陈列主题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在艺术设计中．整体把握蓝色基调，这也是提炼地域色彩和代表性符号所得，有益于总体上给观众留下鲜明记忆，象征这个历史名城“向海洋”的历史和未来。海上丝绸之路——一条延展陆上丝绸之路的国际文化之路由东方“神舟”载着我们穿越历史而行。  

    宁波历史陈列是用心做出来的，值得人们用心去读。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中国博物馆学会陈列艺术委员会主任、宁波博物馆陈列工程艺术顾问 赵春贵)